回京的马车走得极慢。
苏砚舟亲自骑马护在车旁,三百铁骑前后簇拥。
我靠在车厢里,腹中胎儿动得安静,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青禾给我捧上一盏热茶,低声道:"夫人,奴婢有件事不解。"
"说。"
"陛下怎会突然下旨?还派大将军亲自来接您?"
我抿了一口茶:"因为我父亲今早入宫了。"
青禾一愣。
"我离京之前,连夜写了一封信,命人快马送去北疆。"
我合上茶盏,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。
"信上只写了一句话"
"裴砚之欲挟孕妻随军,恐有不测,望父亲设法救女一命。"
我父亲苏定邦戍守北疆二十年,与陛下是少年同窗,过命交情。
他这二十年来从未为家事求过陛下一次。
这一次,他破例了。
"夫人"青禾眼圈红了,"那您之前在军中跟侯爷争那些粮草账目,是"
"是为了让裴砚之自己暴露。"
我闭上眼。
"他若安分守己,圣旨到的时候,便只是叫我回京养胎,并不会撤他的副帅之职。"
"他自己作死,改军粮路线绕道云州,给沈家私库添了三万石军粮。"
"这笔账,不是我告的。是他自己写在账册上,自己签字画押的。"
青禾倒吸一口冷气。
"夫人那您让奴婢偷偷抄录的那本账册"
"已经在我父亲手里了。"
我睁开眼,唇边浮起一丝冷笑。
"裴砚之以为他借沈家粮仓神不知鬼不觉。可他忘了,云州刺史是我表叔。"
"沈家粮仓的每一斗米进出,账目都在我表叔那里。"
青禾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结巴道:"那那沈夫人的小产呢?"
"她那是真见红。"我淡淡道,"可不是被我害的。"
"是她自己心急火燎想往我头上扣罪,吃了催血的药。"
"催血的药本就伤身,她又没真怀孕,吃下去便是这般效果。"
青禾听得后背冒汗。
"她她怎么敢?"
"她有什么不敢的?"我摸了摸肚子,"上一世,她就是这么干的。"
"只不过上一世,她吃药的时机选得好,正好赶上我也小产。"
"她那一场戏,把我钉死在了妒妇毒妇的位置上,自己却赚得了裴砚之十年怜惜。"
"这一世,她又想故技重施。"
"可惜,她不知道圣旨当夜便会到。"
车厢轻轻一颠,外头苏砚舟的声音传进来。
"舒晚,前头便是驿站,进去歇一晚。"
"好。"我应了一声,扶着腰下车。
苏砚舟跳下马,伸手扶我。
他的手掌粗糙,覆在我手背上,沉甸甸的。
"舒晚。"他低声开口,"你受委屈了。"
"哥。"我抬头看他,"父亲他知道我跟裴砚之的事到了这一步吗?"
苏砚舟沉默片刻。
"父亲什么都知道。"他说,"他这二十年戍边,最对不住的就是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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