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回头。
帐帘被掀开,一袭黑色玄甲的身影逆光而立。
来人解下兜鍪,露出一张风霜满面的脸
是我大哥,苏砚舟。
他手中高举一卷明黄绢帛,目光扫过帐中血污淋漓的沈如薇,又扫过抓着我手腕不放的裴砚之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那一瞬,他眼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整座营帐烧穿。
"舒晚。"
他喊我的名字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"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家。"
裴砚之松开了我的手。
他后退半步,看着我大哥手中那卷圣旨,喉结上下滚了两滚。
"苏将军,深夜携旨入军营,于礼不合。"
"于礼不合?"苏砚舟冷笑一声,大步进帐,靴底重重踏在帐内的羊毛毯上,"裴砚之,你扣着我妹妹在军中受人构陷,又是哪门子的礼?"
他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:
"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征西副帅裴砚之,调度失当,私改军粮路线,着即免去副帅之职,押解回京问话。"
"苏氏舒晚,系北疆都护苏定邦之女,身怀六甲不宜随军,着令即刻返京,由其兄苏砚舟亲护回府静养。"
"另,前线粮草事宜,由苏家暂代押运。"
"钦此。"
帐中死一般的静。
裴砚之的脸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他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抵地。
"臣接旨。"
沈如薇瘫在榻上,那一身血污此刻看着格外刺眼。
她颤声开口:"苏将军弟妹方才害我小产此事还未了结"
"小产?"苏砚舟瞥她一眼,唇边那点冷意几乎要溢出来,"沈氏,本将军临行前,陛下亲口问过太医院。"
"半月前,太医院曾派人替沈夫人请脉,回报:脉象平稳,并无喜脉。"
沈如薇浑身一震。
"你这一胎,是从何而来?"
帐内众人哗然。
我看见裴砚之猛地抬头看向沈如薇,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震惊。
"你说你没怀孕?"
沈如薇浑身发抖,张口结舌。
"我我那是宫中太医没把准脉"
"宫中太医没把准脉?"苏砚舟笑了,"沈氏,你这是当着圣旨的面,质疑皇家太医院?"
她瘫软在榻,再也说不出话。
我扶着腰,慢慢走到沈如薇榻前。
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我,眼里第一次没了泪。
只剩下惊惶。
"嫂嫂。"我俯身,凑近她耳边,声音极轻,"我说过的"
"这一回,没人替你擦泪了。"
她猛地缩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。
我直起身,回头看向裴砚之。
他还跪在地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那个曾经在城门口拔剑指我咽喉的男人,此刻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"侯爷。"我开口,"我此番回京,腹中孩子若能平安出世,便是裴家长孙。"
"若有不测"
我顿了顿。
"侯爷便等着我父兄踏平你裴府的大门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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