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警察迅速封锁了整个房间。
法医很快到了现场。
初步尸检的判断结果出来了:死因为异物卡住气管导致的机械性窒息。
并且,死者身上存在大量不同时期的新旧伤痕,疑似长期遭受家庭暴力。
我飘在半空中。
脑子里把过去这两年挨打的每一天飞速翻了一遍。
第一次被打是什么时候来着?
哦,是张蕊嫌我吃饭吃得太慢。
她拿起一根木筷子,重重地敲在我的手背上,肿起了一道红痕。
我当时没哭。
我在心里偷偷想:以前妈妈从来不会这样打我的,肯定是“换了脸”以后,大医院的药有副作用,脾气才变坏了。
医生叔叔说过,妈妈的病会让她情绪不稳定。
我得体谅她。
第一次被罚跪呢?
是因为我不小心打碎了妹妹朵朵的奶瓶。
我被罚跪在冰凉的瓷砖上。
一跪就是两个小时。
我一边跪一边安慰自己:没关系的,等妈妈的“疯劲”过去就好了,她肯定会心疼我的。
第一次挨饿。
是幼儿园考试我没拿到小红花。
我被罚一整天不准吃饭。
我饿得肚子咕咕叫,只能趴在餐桌的桌腿边。
看着她笑眯眯地,一口一口喂朵朵吃饭。
我当时咽着口水对自己说:妈妈只是现在有点偏心妹妹而已,等她病彻底好了,她也会亲手喂我的。
无数次我被关进那个小房间。
无数次我贴着门缝,听见她在外面和朵朵笑闹。
每一次,每一次!
我都死死咬着嘴唇告诉自己:星星你要乖,你要再忍忍,妈妈的病很快会好的。
可是,她根本不是我妈妈啊!
她只是一个根本不爱我的陌生人!
我想嚎啕大哭。
可是我哭不出来了。
警察拿走了张蕊的手机。
技术科的警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,就恢复了她刚才删掉的监控数据。
笔记本电脑屏幕上,昨晚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播放着。
半夜十二点半。
我饿得实在受不了,蹑手蹑脚地蹲在冰箱前偷吃葡萄。
张蕊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来。
她一把薅住我的头发,把我拖进房间。
然后“咔嗒”一声,反锁了门。
从她冲出来拽我,到她反锁上那扇门。
总共只有短短的十一秒。
我就死在了这十一秒里。
那个年轻的女警察看完监控,整个人气得发抖。
她的拳头死死攥着。
她转过头,像看垃圾一样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张蕊。
她又转过头,看向坐在沙发上被警察守着的林晓。
林晓没有看电脑屏幕。
她甚至没有把头抬起来看一眼。
她不需要看。
她突然张开干裂的嘴唇,问了一个在场所有警察都不敢回答的问题。
“她在房间里反锁的时候叫了吗?”
“她有没有在里面拍门?有没有喊妈妈救命?”
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回答她。
监控里的画面显示得很清楚。
我没有叫。
我连一声都没吭。
我被关进房间后,只是绝望地抠着自己的脖子,在床上无声地翻滚。
我到死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因为我怕。
我怕我一出声,就会吵到外面那个正在哄妹妹的“妈妈”。
我怕我吵到她,她就会再次犯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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