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挂了电话,我还是给了裴译川钱。
当着他涕泗横流的脸,我用手机银行转了一笔足够他买十年药的钱。
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,冰冷得像一份死亡通知单。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我看着他,像在看一件与我无关的旧物。
“不是原谅,是告别,裴译川,离婚吧,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他像是没听懂,只是看着手机上那串数字,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。
然后,他对着我,开始磕头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额头撞在大理石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很快就见了血。
他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谢谢谢谢你,林舒谢谢”
我没有再看他,转身走出了这间曾囚禁我七年的办公室。
身后,是他如蒙大赦的,混着血的磕头声。
三个月后,我收到一封没有寄件地址的信。
信封很旧,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很久,边角都起了毛。
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是裴译川写的。
我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,和几句短短的话。
“林舒,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原谅。”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爸当年那三百万,是我故意不给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家破产,这样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真的,爱过你。”
我看着那封信,捏着纸张的手,开始微微发抖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我父亲从天台纵身一跃的绝望,也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我原以为他只是薄情,没想到,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。
用爱做名为婚姻的牢笼,用我父亲的命,给我上了最沉重的一道锁。
五年的隐忍,七年的婚姻,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我没有哭。
眼泪,早就在那些跪在地上擦地板的夜晚流干了。
我把信纸重新折好,然后拿起电话,拨给了我的律师。
“裴译川的那笔钱,停止支付。”
又三月后,我收到了消息。
裴译川死了。
死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,身边没有一个人。
尸体被发现的时候,已经过了三天,散发着腐烂的气味。
听说,他最后那封信,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写下的。
他在信里说“爱过”。
可我已经,一个字都不信了。
我没有去他的葬礼。
听说只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,为了分点可怜的遗产,草草料理了后事。
那个曾经被无数真爱簇拥的男人,最后死在了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出租屋里。
而那些他曾经爱过的真爱,一个都没有来。
我回到办公室,助理将那个在角落里放了许久的加急快递,重新放在了我的桌上。
寄件人那一栏,依旧是那两个刺目的字。
周芸。
我看着那个落满灰尘的盒子,忽然想起电话里那个神秘男人的话。
他说,周芸死前,留下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,属于我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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